遥远北方的情人

在二十岁的年纪，女孩独自一人乘飞机去遥远的北方。去见她的情人。要知道那是她第一次单身出门。花光了所有的钱买了飞机票，坐上一架摇摇晃晃的麦道小飞机，在母亲痛楚的眼神中起飞，盘旋，飞向终年寒冬的北方。半途遭遇到高空强烈的气流，空中小姐把女孩按在座位上系好安全带，她闭着眼睛想：不可以死啊，我还没见到他哪！他在等我，我一定要握到他的手之后才能死！如果明天是世界末日，也要选择同他在一起，直到天地灭迹，星辰粉碎。

胸腔深处对于他的爱，是死亡般无法抗拒的。从没对第二个人有过如此深刻的感情。这种强烈的感情郁结在基因里，好象一个不可割弃的器官般生长。

他同朋友为了女孩的到来特地买了新的椅子，空着椅子在北方等她。他当时一贫如洗，除了讨债的几乎没有人愿意去看他。一个31岁的，以匪类身份成长起来的男子，等待一个未谙世事的年轻女孩的到来。

之后就再也没有找到过相似的爱情，再也没有象第一次那样自杀般的付出过。是的，在20岁的年纪，没有钱，没有名誉，没有衰老，没有颓废……正因为什么都没有，正可以倾其所有地付出。

一生一次的爱恋。

安然抵达。他同朋友一起来机场接女孩，穿着黑色皮衣，看起来神采奕奕，孩子般充满了兴致。然后一起去吃用脸盘装的东北骨头汤，唱歌，回朋友的单身男子公寓。她哭了，难以入睡。他打了热水挤了毛巾来替她擦脸，父亲似的命令：擦擦鼻子。

屋子外面是零下十五度的寒冬，冰霜在窗玻璃上结出蓝色的花纹。路灯的光芒打在天花板上，房间里的一切都影影绰绰的，静谧动人……

这一夜便是永恒。无可比拟。象凝固在画布上的瞬间。无边的蔚蓝。

过了很久，他已经垂垂老矣。坐在客厅里，阳光透过玻璃窗撒的满地都是，亮晃晃的，好象他年轻时对她说我爱你时那一夜的月光。他已经如此苍老了，虽然英挺的痕迹仍在骨骼深处。那双手，那褶皱的皮肤，如同枯叶。膝盖上放着她多年前的相片。现在她也已经是四十多岁的妇人了吧，不再漂亮。但眼睛里有种永恒持久的美，只有他看的出来。她24岁离开家，在世界各地流浪，他从一些朋友那里得知她始终没有结婚。

他在阳光下流泪。好象个孩子。他曾经是个匪类，他有一颗坚硬无比的心，曾经想过离开尘世去出家。然而却永远无法逃离她。他的情人，他的爱人，他那天真暴虐，处于疯狂边缘的孩子。